2014年4月15日 星期二

轉業達人與未雨綢繆 《信報》

當科大的Mento(r 導師)已有數年,和學生的對話,都是以工作和前路為主軸。讀「純科學」出身的我,絕對理解同學對求職的擔憂。
不過他們還年青,機會成本輕,總比起人到中年轉業(自願或被迫)來得容易。不是自己有什麼迫切的轉業需要,只是最近看到高爾夫球教練張桂康【圖】「康Sir」的故事,有些感受而已。而且未雨綢繆也是正確的人生態度吧。
康Sir 的轉業故事,可用極度罕見來形容,難度或許比起轉行當律師或會計師等專業更高。「轉職之達人」他當之無愧。康Sir在20 年前還是製衣工人,可惜製衣業式微,上世紀90 年康Sir失業了,再沒法以自己的專長找到工作。機緣巧合,賽馬會翌年在西貢滘西洲,興建了香港唯一的公眾高爾夫球場,給在西貢區長大的康Sir,一個當球僮(Caddy)的機會。和康Sir談天,他說: 「從前不要說當PGA,連高爾夫球是什麼也不甚了了。」
在滘西洲當教練,要有「職業高爾夫球員」(PGA)資格,不要說中年才開始學,就算自小開始打高球,要通過職業球員考試也相當困難。不少見習教練考了三數年,也未能達標成為PGA。十多年前的考試和現在不同,但難度可能更大。康Sir 那些年考PGA,要在粉嶺的Eden Course,連續兩天打出78 桿或以下才能合格。一年就只有兩次考試機會,每次還要付5500 元的考試費和場租(那時他月薪只有7000 元)。
到過香港高爾夫球會的球友都領教過,用以舉辦國際賽事的粉嶺Eden Course,難度有多高、球道有多窄、果嶺有多難推。要連續兩天保持狀態,戰勝不熟悉的球場,和克服龐大的心理壓力,不是普通人能做得到。不用多說,康Sir 在背後付出很多血汗。須知道當球僮也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問康Sir那裏來這麼大的決心,他說: 「起初只是玩玩,見客人打得那麼高興,就跟教練請教一招半式,工餘時自己練練。」他人生的轉捩點,是被調識去當教練助理,讓他有更多機會學習高球技巧和如何授課。他每天就在天光之前,和放工之後,在練習場不斷打,又在客人打球完畢後落場練習。由「打空棍」到把球打到準確落點,用了六年時間,亦經歷過考試失敗,才拿到得來不易的PGA,轉型當上駐場教練。更由06 年起,出任香港特殊奧運隊的教練。
製衣工人轉型高球教練
製衣工人也能成功轉型為職業高球教練,證明只要有心,沒有什麼可以阻礙你轉型。當然成功也需要天時和地利。以康Sir 為例,賽馬會在最適當的時間興建滘西洲球場,讓他在最需要時得到這個機會,是天時。而要不是他住在西貢,也未必能把握這機遇,就是地利。不過「人和」才是整個轉型故事的最重要部分。
像康Sir 這類半途出家,從新學習一門新技能的轉型個案,基本上只能從低做起。無論是考取專業資格、累積經驗、或累積客戶也好,都要由零開始。萬事起頭難,當中感受當然不為外人所道,而且年紀愈大,阻力亦愈大。
但事在人為,無論是被迫尋找新工作,或是自願踏出Comfort Zone的,我仍相信付出和收穫是成正比。但如果能未雨綢繆,在轉型前做好準備,所受的陣痛或者會細一些,成功機會亦會大一些。
不怕蝕底有空當廉價勞工
打工仔要盡本分,但亦要不斷居安思危,想像萬一失掉眼前的工作,自己還有什麼路可以選擇。有人在工餘進修、考專業資格,增加競爭力。很多身邊的朋友也有多個「牌」旁身。但在儲證書和牌照之餘,我認為閒時累積人脈和經驗更加重要。首先當然要選定自己的「後路」,想想哪一行仍然有發展機會,又可以把自己的某部分經驗轉移過去。再把握機會慢慢累積相關的人脈。讀MBA、多參與不同的社交場合、飯局、甚至舊同學聚會或打球,也是很好的交朋友機會。至於經驗,也未必要全職地去累積。暢銷書《Outliers》中提到,要在某一領域裏取得成就,大約要一萬小時的練習。如果不是全職去做一件事,要累積上萬小時經驗並不容易,但只要不怕蝕底,有空當當廉價勞工,甚至義工,接觸多些有關工種,總可以儲些人脈和經驗。很多「一砲而紅」的人,極可能都是在背後做了很多不為人知的工夫。
有在大機構工作的朋友說,要更上一層樓,很多時把握的,就是一次偶然在老闆面前「表演」的機會。但要演出成功,靠的就是平日默默儲起的工夫了。

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

高球邊緣化隱藏經濟代價 《信報》

首先,這篇文章和高爾夫球會用地爭議完全無關,只是想探討香港不斷把高爾夫球運動邊緣化,有可能導致的潛在經濟後果。
高爾夫球已經不是貴族富豪的運動,普通中產或打工一族很多也是發燒友。
在公眾球場打球半天,消費不用一千元,隨時比起玩跑車、相機或影音產品經濟得多。
打工一族發燒友多
不過,除了發燒友外,很多人打高爾夫球,是基於業務和交際上的需要。商界常言道,主要決策其實都是在高爾夫球場,而並非在會議室敲定的。這或許有點誇張,但高爾夫球對於從事金融、營銷、或公關游說等行業的人士,的確是一種很有用的技能。如果客戶是高球迷,在球場上打開話題、增進彼此信任的機會,肯定大過在米芝蓮三星餐廳吃一頓飯。試想想,二至四人一組,一起打球四個多小時,當中很多機會交談。由球技、球桿談起,很快就能談到業務前景和合作機會。被讚幾次「好球」以後,雙方的好感亦可能較易產生。
高爾夫球有個好處是很多運動沒有的,就是通過差點制(Handicap System),不同水平的球手都可以同場比賽。很多大機構也透過搞「高球日」或友誼賽,來聯繫生意夥伴、增進團隊精神、甚至是籌款。因此有位美籍教授說過,商學院的MBA 課程應把高爾夫球納入其中。《經濟學人》亦曾刊登了一篇,名為《Why GolfersGet Ahead》的文章,指有調查顯示,不懂打高球的管理層,薪酬比起懂得打的平均少17%。或許懂得打高球,比某些專業資格更有價值。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四小時多的打球過程,很容易可以觀察到對方的性格、是否誠實,以及脾氣等。難怪有人說,想知道某人的真性情,必定要和他打場高爾夫球。
幾年間五練習場關門
放眼世界或周邊地區,無論是已發展或正高速發展的地方,像新加坡、台灣、南韓等地,都是高爾夫球場和練習場林立,高爾夫球的入門門檻不高。(競爭對手新加坡,人口500 萬,面積比香港細,卻有十多個高爾夫球場,是香港的三倍。)
但作為亞洲金融中心的香港,要學習高爾夫球就愈來愈困難。因為所有人學打球,必定是在練習場(Driving Range)開始的。而現時香港無論是市區,甚或偏遠地區的練習場,也買少見少。幾年前開始,港島高爾夫球會、城市高爾夫球會、將軍澳的港島高爾夫球會、白石俱樂部等,相繼因為發展或其他原因結業。現時唯一的市區練習場亞洲高爾夫球會,亦將於7 月結業。幾年之間,香港就失去了最多人去的五個練習場!而且由於前景不明朗,根本沒有人願意再投資開設新場。
沒有了練習場,意味着除非你或父母是私人高爾夫球會的會員,或不怕經常長途跋涉和駁船到滘西洲練習,否則根本很難入門打高爾夫球。我和一班MBA 球友,都是柴娃娃地在市區的練習場開始打球的。如果當初沒有港島、或城市高爾夫球會,我這群死黨及很多高球迷也不會成為球友,我亦可能結識不到我太太。
沒有了練習場,就算業務上有確切的需要,也很難找地方學習。高爾夫球是一項「難學難精」的運動,因為正宗的動作違反我們日常運用肌肉的習慣。除非自小學習,否則必定要找專業教練學習多個小時,再在練習場操練一段時間,才可以在「落場」時不太失禮。和客戶打球,總也不能打十多二十桿也上不到果嶺,要客戶呆等吧?
然而學習高球的門檻和成本高了,好像也不會引起社會和政府關注;非高球愛好者亦未必會理解;那百多名依賴練習場維持生計的教練、那些做高爾夫球生意的人也沒有太多人會關心。外國有很多關於高爾夫球和經濟、競爭力關係的研究,亦有很多詳盡的數據,但把這些數字生硬地套用在香港之上也並不恰當。所以老實說,我沒有確實研究數據,去說明邊緣化高爾夫球,究竟會削弱香港多少競爭力,或會令香港商界損失多少可能達成的合約。
最多短期內為部分人帶來不便,但大多數人的生活仍是照常。不過,正如很多原來在香港存在的東西慢慢消失了一樣,起初大部分人也是不知不覺,代價要日積月累下來才會慢慢浮現。

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4年2月4日 星期二

失敗地面對成功成功地面對失敗 《信報》

當好領袖的代價,是當你成功時要把功勞歸於團隊,但失敗時卻要將所有責任都自己扛。而多厲害的領袖,也總會有幾次跌得特別痛的失敗,和有些抹不去的污點。如何看待成功與失敗,往往就決定,未來會出現更大的成功,還是更慘痛的挫敗。
勝不驕敗不餒,說很容易,但不撞過兩、三次大板,很難悟出箇中的真諦。撞過大板的,包括我年輕時的偶像,及最欣賞的控球後衞湯馬仕(IsiahThomas)。先說說他的榮譽,身高6.1呎,體重180 磅,在NBA 場上,絕對是「袖珍」。但他13 年的職業生涯,拿過兩次NBA 總冠軍指環、12 次入選明星賽、每場平均得分20 分和交出近10 個助攻等成就,讓他入選NBA 名人堂, 成為史上其中一名最偉大的控衛。
欠缺身材的湯馬仕,靠着精湛的技術和靈活的腦袋,不單能在比自己高兩個頭的球手間鑽營,還能帶起全隊波,成為籃球場上的矮小巨人。頂尖的運動員,通常有過人的自信。沒有這份自信不可能成功,但有時這份自信卻會成為他們的盲點和弱點。1987 年的NBA 季後賽,就出現了湯馬仕職業生涯的最大挫敗。
4秒間活塞慘被淘汰
1987 年對湯馬仕效力的底特律活塞來說,原本是很光輝的一年,因為球隊16 年來首次打入東岸決賽,對着有「小鳥布特」(Larry Bird)助陣的波士頓塞爾特人。活塞原本形勢一片大好,更可說是取得半張NBA 總決賽的入場券,很大機會是歷來第一次打入總決賽。當時兩隊場數打成2 比2 平手,第5 場比賽在波士頓主場進行。比賽戰至末段仍鬥得難分難解,只是一分上落。主隊臨完場時進攻失誤,令活塞取得控球權。大鐘只剩5 秒,活塞領先1 分又有發球權在手,可以說「冇得輸」,波士頓主場一片死寂,後備亦失望得抱頭掩面,心想大勢已去。而如果這次能在波士頓主場勝出,活塞就能帶着3 比2的優勢回自己主場打第6 場,把塞爾特人推到被淘汰的邊緣。
老練的活塞教練Chuck Daly 沒有被即將來到的勝利沖昏頭腦,這時本想叫一個暫停,好讓球員先冷靜下來應對這5 秒。畢竟大鐘未停,什麼事都可能發生。相反,年少氣盛的湯馬仕,並無理會教練叫暫停的指示,亢奮地手執皮球跑到邊線開球,結果就出事!在五個身位外的布特,像一頭獵豹般緊盯着皮球,看準了傳球路線,突然從盲點跑過來,把球截了!
而且再冷靜地在自己跌出界前,轉身把球傳給後上的莊遜上籃得分,4 秒間反敗為勝!活塞就是這樣,在自己的領軍人物的錯誤下,由打入決賽,變成慘被淘汰。評論員以CardinalMistake(終極失誤)來形容湯馬仕的這記傳球,這成就了布特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次截球,卻是湯馬仕最痛苦的挫敗。(片段可在Youtube 找來看。)
多少次你和我也像湯馬仕一樣,和成功只差一線,但就是因為未能沉着應對,就是因為太自信,只差一步就滿盤皆落索,讓垂手可得的成功失敗地溜走?而且還敗在自己的專長上?而且還是低級錯誤?而且還拖累了整個團隊,在事業上留下難以磨滅的污點?
面對這重大的挫敗後應如何自處?選擇黯然離開,讓陰霾伴隨一生,影響往後表現?還是在那裏跌倒,就在那裏再站起來?這也是說比做容易,面對着千夫所指、媒體的批評和球迷的冷嘲熱諷,以及自己的罪咎感,歷史上很多名人都一蹶不振。
不過能進入名人堂之輩,都是能成功地面對失敗的人。痛定思痛的湯馬仕在往後的1988 年,帶領活塞創出球隊勝仗紀錄,以及在東岸決賽擊敗塞爾特人,打入NBA 總決賽。雖然這次敗了給洛杉磯湖人,但湯馬仕和活塞都已經成熟了。之後終於1989 年,活塞在總決賽橫掃湖人4 比0 奪得總冠軍,還能在1990年以大熱姿態衛冕。
最後,對於湯馬仕的成功,也不可不提一點,就是活塞老闆的支持。如果不是老闆的信任,和願意加「班費」簽入和湯馬仕合拍的隊員,活塞那段光輝年代也不會降臨。正如沒有足夠人手和資源調配的領袖,就算懂得飛天,也孤掌難鳴。但話說回來,就算有天時、地利、人和,你又有沒有像湯馬仕,能駕馭洛文和Bill Laimbeer 等這群「壞孩子」的領導能力,和爭勝的決心?

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4年1月7日 星期二

面子與聲譽 《信報》

某次應邀到一間中學出席「作家講座」,和同學分享自己的工作、寫作和人生觀。在答問環節同學詢問,做傳媒這一行,面子很重要,如何保持自己的面子?我想了一想,回答道,無論做傳媒或甚麼行業, 「面子」遠遠不及聲譽(reputation)重要。起碼,太注重面子的人很難成功,相反努力捍衛自己的聲譽,就是成功的其中一個關鍵。我還是勸那同學不要太在意有沒有面子,畢竟太多人為了所謂面子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不如努力做一個有誠信、有承擔的人。
為了面子而付出的代價可大可小。年少時,為了省錢買那些「M. D. 袋」、「馬球牌」恤衫、「空氣佐敦」籃球鞋,而餐餐以「淨麵」頂肚。影響發育時期的營養吸收,只是為擁有那些能在同學及女校生面前贏些面子的「身外物」。這固然是青春期的幼稚,但也無傷大雅。不過有時為了一剎那的面子,而做出一些傷身,甚至違法行為,影響往後的人生,就絕對是愚不可及。
回想自己初出茅廬那段日子,就是因為太愛面子,為了芝麻綠豆的事情,或一些無謂人的兩、三句閒言閒語,就羞得面紅耳赤,不單因此錯過了不少機會,亦和其他人製造很多不必要的磨擦。但年輕時要面、要威,乃動物天性,並不容易免疫。最可憐的是某類人,已經不再年輕,甚至人到中年,還被「面子」牽着鼻子走,做任何事都每每以面子為第一考慮。忘記了做大事的人,往往很容易放下身段,甚至能忍辱負重,留待最後勝利時才微笑。因為「面子」這東西很奇怪,只有你放下它,最終你才能得到它。
一位朋友曾在Facebook 裏說「面子」說得很好,他寫道, 「當你放下面子賺錢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懂事了;當你用錢賺回面子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成功了;當你用面子可以賺錢的時候,說明你已經是人物了;但當你還停留在那裏喝酒、吹牛,什麼不懂還裝懂,只愛所謂的面子的時候,說明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面子雖然和一己的實力有關,但最終也是人家給你的,你不能強求。所謂大將之風,就是被人譏笑時,能不亂陣腳,亦不會上心,甚至有別人為你出頭;而遇到難題時,亦能不慌不忙,打幾個電話就可以疏通。相反,有問題時叫天不應叫地不聞,就算每天穿得身光頸靚,拿着新款手袋又如何?
聲譽好的人通常有面子
愛面子的人不一定有好的聲譽,但有好聲譽的人,通常也有點面子。聲譽根本就是成功的基本,有必要努力去維護和捍衛。有段時間很喜歡看有關權力和謀略的書籍。其中美國暢銷作家Robert Greene 的《48 Laws of Power》,讓我留下最深印象的一章,就正是說聲譽的那章「So Much Dependson Reputation - Guard it with your Life」(太多東西取決於聲譽-用你的性命去捍衛它)。
聲譽好的人做任何事也可以事半功倍,就算借貸和做按揭也容易一些,這是小學生也懂的道理。問題是如何捍衛及提升自己的聲譽?Robert Greene 在書中說的方法,我不太認同。首先是抹黑策略,他認為大可設法讓敵人的聲譽蒙污,公眾輿論自然會打沉他們。但這是下三流手段,通常是小人與弱者所為。就算在政治厚黑學裏,經常出現的抹黑對手策略,也不是沒有嚴重副作用的,因為對手幾乎肯定會設法報復,冤冤相報,玉石俱焚。另一方面,如果自己沒有甚麼聲譽可言,Robert Greene 就建議多點與聲譽卓著的人為伍,好借對方的名聲,來洗刷自己的污點。雖然這是一個好方法,但一個有名聲的人,好端端的又怎會冒着被拖累的機會,和聲名狼藉的人交往?
聲譽雖是無形,卻是最重要的資產。如果不好好為自己塑造,及捍衛一己的形象與名聲,其他人就有空間讓人說三道四,把負面形象加諸於你。所以每一天,也要為自己的聲譽而戰。而提高聲譽沒有捷徑,就正如大公司做CSR(社會企業責任)也只能慢慢苦心經營。
建立聲譽沒有一本通書,亦沒有老師可以教你怎樣做。或許看看聲望甚高,連非信徒也十分尊敬的教宗方濟各的做人處事方式,能帶來一點啟示。提起方濟各,世人想到的就是關懷弱小、傷患、及貧窮的人,以及友善、親民和摒棄浮誇的作風。一般人雖沒有教宗的智慧與情操,但多一點關懷弱勢社群,扶助身邊有需要的人,總比起炫耀富貴與特權,更易贏得掌聲與敬重。那自然既能擁有良好聲譽,也有更多人給你面子。

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3年12月10日 星期二

留給下一代的好東西 《信報》

上月底有幸獲邀為蔡加讚及汪圓圓世紀婚宴的坐上客。當晚香檳醉人、氣氛窩心,衣香鬢影不在話下,千多名政界名人、商界精英和演藝界紅人出現在同一場合,更是十年難得一見。這邊有藍籌公司主席,那邊是宇宙最強,後邊還有數名現任或前高官經過。我和太太說笑,單單是排隊和新人拍照的人龍,可能已有數百億元資產。
雖然蔡家的影響力和號召力如斯巨大,坐擁的財富如斯的豐厚,但無論是加讚或他的兩名姊姊,也十分隨和及平易近人。不單沒有「含着鑽石匙羹出生」的氣焰,根本可說是完全沒有架子。多個場合都看到他們一家人一起出席,不難讓你感到他們的團結和家教有方。
家庭教育不可少
為人父母,都希望為子女鋪好一條通向成功的大直路。一般人沒有過百億資產可以傳給下代;不過,父母能留給子女的最好資產,你和我也可能負擔得來,那就是像蔡家那樣的良好家庭教育。
家教除了規矩和禮節,也包括思考的方法及解決問題的能力,最好子女能夠有勇、有謀、有智慧,那麼未來就算面對多大的困難也能冷靜應對。不單能守業,還有望更上一層樓。家父和家母雖然未有送我豪宅和跑車,但家訓要我做人要腳踏實地、光明磊落,一生受用。
最近翻閱台灣《天下》雜誌,一句說話打進了心。編輯說「現在的小學生,有65%的人,將來從事的工作,可能現在還未存在……這個世代的孩子,需要高度的自信與勇氣,去面對不確定的未來。」當然如果有家族的信託基金做後盾,要生活無憂並不困難。但由於世界變化的速度,及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溝通,正以幾何級數地加快,意味着這一輩「守業」的難度,也將會比起上一輩高很多。或可以說,如果只是原地踏步,不弄點新意思的話,將會起碼錯過了這65%的新機遇。
要在這個速度愈來愈快,但又不可知的未來打拚和成功,就不得不記着「未來學」大師Alvin Toffler 的這句話, 「The illiterate of the 21st century will not be those who cannot read and write, but those who cannotlearn, unlearn, and relearn.」(廿一世紀的文盲,不是那些不能讀寫的人,而是不懂不斷學習、不懂拋棄所學和不懂重新學習的人。)這是一個連我未滿兩歲的女兒,也懂得操作iPad 的年代,也是一個「沒有膽色和創意就和鹹魚沒有分別」的年代。
一個在職場打滾了十多年的中年人,不能沒有被長江後浪推前浪的危機感。因為這世代已不是不進則退那麼簡單,而是不進則分分鐘被淹沒。
要不斷「拋棄所學」和「重新學習」,我認為要具備兩種基本質素,謙遜和超卓的溝通能力。謙遜意味着永遠不會滿足於目前境況,即使家財萬貫,老本一生食不完,也不會終日無所事事。就算事業上已經有一定成就,亦不會自滿和就此罷休。因為那「不足感」會不斷激發一己去追尋更新、更濶的路。
溝通能力好壞決定成敗
至於溝通能力,也正因為通訊高速流動而變得加倍重要。語文能力和口才外,懂得建立網絡,和不斷在自己的網絡中,尋找讓大家一起增值的機會,甚至是促成合作的,才是真正懂得溝通的人。當大家還停留在Facebook 裏,炫耀吃喝玩樂,或發洩工作上的怨氣時,懂得溝通的人在發放status update 和照片時,會三思對自己或其他人所帶來的影響後才做。更會利用社交媒體的平台和資訊發達的便利,找別人合作,取長補短,將弱點變為強項。
為人父母,我最期望能教出一名,謙遜和溝通能力強的女兒,這可能會比起實質財產,更能令她將來發熱發亮。這裏所寫的,不單局限於個人層面,也適用於商業機構、甚至城市的管理。在這大時代的洪流中,只要稍稍停滯不前,下一分鐘就可能已急速墮後。最近到過新加坡旅遊,親身感受到我們的競爭對手,這兩年的高速發展和取得的成就,得到的正是這深深的體會。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3年11月12日 星期二

預算案應加大力度投資學前教育 《信報》

特區政府一年一度的大事,財政預算案及施政報告,又再綑綁起來諮詢。作為一個小市民,我不想政府做守財奴,年年盈餘數百億,也不願減稅和紓解民困。但我更不想只是在預算案公布的那段時間,得到派錢帶來的短暫興奮,長遠而言卻要承受藥石亂投的惡果,就像現時基層和中產的困境,也是日積月累而來的一樣。
教育問題日益嚴重
香港的問題雖然天天多,但很多是一環扣一環的,只要做好其中一樣,很多問題都可以紓緩。最簡單的例子是教育,只要有一個比較公平和完善的政策,不單學生、家長和教師得到眼前的好處,長遠也是解決貧富懸殊,和整體競爭力等問題的不二法門。甚至還有助化解部分社會的戾氣和鬱悶,可謂一石多鳥。但偏偏本地的家長及教師,就日漸被教育問題折磨得疲於奔命。貧苦的基層小孩也要面對愈來愈不公平的制度。那麼社會的問題又怎會不日益嚴重?
更奇怪的是,雖然由幼稚園到大學,每天都發生那麼多問題,但過去六年,教育的預算開支,竟然每年都用不完,還每年數以十億計地退回庫房!因此聽聞新一份財政預算案,教育的開支也不會有望增加了。如果真是這樣,就實在是超錯,和太令人失望。
由於小女快將上幼兒班,我對香港的教育問題多了切身的關注。早前難得「免費幼稚園教育委員會」和港大教育系,合辦了「幼稚園教育國際論壇」。我專程跑去學習了兩天,大開眼界,獲益良多。其中負責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及世界經合組織撰寫報告的John Bennett 說,兒童天生的學習方法,是模仿至親行為、在自由的環境下主動發掘知識,以及和其他孩子互動。所以最有效的幼兒教育,並非填鴨式的灌輸,而是通過「邊做邊學」(Learning by doing)來達成的。老師通過遊戲和project works,配合班房和課程的設計,讓小孩子可以在比較自由和自發的環境下學習,他們的吸收能力會更強。
研究證據亦充分顯示,如果能在一歲左右,就開始提供全面而優質的幼兒教育,而且持續至小學初期,那孩子無論在情緒、安全感、與他人關係、語言及認知能力等,都能打好基礎,未來學習會事半功倍。幼兒的腦部發展,及語言能力,也是出生之後頭三年增長的速度最快。
但香港對幼兒教育投放的公共資源,偏偏背道而馳。政府在這重要階段的投資少得可憐。香港去年的幼兒教育開支,只佔本地生產總值的0.14%,遠低於英國的0.5%及瑞典的0.9%。我相信政府只要把前幾年,每年退回庫房的數十億元教育開支,加強本港的幼兒教育,已足夠讓每名本港的孩子,接受更高質素、更生動的幼兒教育,長遠有助解決香港的人才荒,以及競爭力等問題。
支援弱勢社群的孩子
也有研究發現,優質的幼兒教育,對來自基層和父母知識水平較低的兒童,有特別明顯的幫助。但現時坊間稍為有質素的playgroup,動輒也要每月三、四千元學費,不是基層家庭所能負擔。因此政府應投放更多資源,支援來自弱勢社群的孩子,讓他們也有機會上一些優質的遊戲班和幼兒班,不要讓他們的潛能,在未到起跑線就被埋沒。讓更多基層孩子上好的playgroup,除了有助解決跨代貧窮,亦必定能為社會帶來超值的回報!
師資當然也很重要。沒有足夠和優良的師資,再投放更多資源也作用有限。在論壇上,來自韓國的學者就說,正因為幼兒工作如此重要,政府有必要提供更多誘因,吸引幼師入行,以及挽留人才。除了提供更多專業訓練,亦應該資助在職培訓,和補貼公立及私立的幼兒中心和幼稚園,讓這些機構有更多誘因,提供有薪學習假期和培訓的資助,給幼兒教育工作者。這樣才可提升,這群社會未來棟樑的啟蒙老師的水平和工作條件,有助強化未來香港人口的質素。
過去幾年的教育預算用不完有種種原因,可能是執行做得不好,可能是規劃出錯,也可能根本的政策方向也有問題。但不能因為過往的錢用不完,就理所當然地凍結教育預算。我懇請財爺把更多的資源,投放於幼兒教育上。這未必立刻贏得最多掌聲,但肯定可以做福千秋萬代。為香港這片土地,為基層、為中產,帶來更多希望。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3年10月1日 星期二

「量出為入」的思考模式 《信報》

找舊同學Edward 聊天,是因為他的私募基金投資了些看來較冷門的生意,包括底特律的電動跑車廠,和一間位處工廠大廈的「水耕農場」等。我想「八卦」,又想偷師,看看做慣「deal」的人,是如何決定是否去馬。
例如那間水耕農場,確實符合解決未來世界糧食問題的概念。或許十多年後會成為主流,不過這刻還沒有太多前人做過這門生意,沒有太多參考數據,風險大嗎?
「不算太大!今時今日,一年內預計不能會回本的生意,我們都很少會投資。而且這是一們可以『爆』的生意啊!」Edward說。
原來坊間已經有些中高檔餐廳,由這間水耕農場供應蔬菜,因此起碼有穩定客源,計起數來就容易很多。降低風險的最佳辦法,是徹底做好研究,和有穩定的現金流。
但喝了兩口Lychee Martini和吃了兩件精緻的Tapas後,這位舊同學很快就對如何投資賺錢這話題失去興趣。他說,以往總是九成時間賺錢,一成時間用錢。為了賺錢也付出過很多代價。現時希望花多點時間做些回饋社會的工作。
創業創善同時進行
我問他是否賺夠錢上岸了。他說錢沒有足夠這回事,大部分人,包括以前的他,也認為應該先賺夠錢才去享受人生,然後才去做些慈善工作。這觀念是很有問題的,除了錢不會有賺夠的一天外,我們也不知生命的盡頭何時出現。所以賺錢、花錢和回饋不應是先後發生,而是應該同步進行。以便我們可在有生之年,享受到花錢和行善的滿足感。
Edward 現時大約一半時間想辦法賺錢,另一半時間就是搞他的慈善事業。最主要是把受助者的需要和善長捐錢的誘因連成一線,讓捐款發揮最大的效果。他以遊說別人投資創業的技巧,四周叫朋友加入成為「創善者」。
「有個項目叫Chicken Soup,一年捐出28.5 萬元,就可以資助六十名貧困學童,每星期六天的補習費和餐費,對這群學童未來的人生影響很大。」有響應捐款的舊同學說,比起拿這筆錢去旅遊購物,幫助到六十個學童的滿足感大得多。
本以為可以問多點做生意的心法,沒有想到話題變成如何做善事。不過,那「花錢及回饋社會,不必等賺夠錢才進行」的論調,卻讓我思考了良久。
以往無論是上一代的智慧,或是財經台的理財訪問,都說要量入為出,把收入好好分配,應花才花,還必定要積穀防飢。這想法雖然是對,但同時也局限了自己想做的事,結果可能什麼也做不成。例如一年要捐出20 多萬,不是很多人可以負擔。你可能會說,到了一天能年賺200萬元,就可以捐這筆錢了。但到了年薪200萬時,供樓、供車、供養子女開支也同時上升了,又推到年賺300萬時才去捐出這筆錢……如此年復一年,何時才可達成,資助六十個學童改變他們命運這夢想呢?
曾經有一則廣告口號是「想做就去做」,後來因受到批評而改為「應做就去做」。這雖然是鼓吹「隨心所欲」的市場策略,但在某些事上,本着這種心態也不是全錯的。我們有很多想做的事,如果都要等「賺夠錢」才去做,要等老闆升了我職,加了我人工才做,難道我們的人生,就是被上司或公司框住了?
有些人,可能包括你的上司,可能就此一生在他們的崗位上「行人止步」,難道你就甘心被這些職場心態上「行將就木」的人限制着?
更大的前進推動力
我們不應再被其他人、其他的限制或藉口,去掌控着我們應如何追尋夢想、如何花錢和行善。而是應該想,要達到我們想過的生活和目標,需要多少資金,然後努力去找回來。如果現時收入不足,上司給予的機會不多,或行業的前景根本暗淡,就應要想想轉工、轉行、甚至創一番事業,而不是坐着等賺夠錢的一刻來臨,等人事部傳來的升職信等等。
簡單來說,這可說是「量出為入」的哲學。不是有了資金才想做什麼,而是想好了做什麼,就努力去尋找資金。這不等如先洗未來錢,而是為自己提供更大的前進推動力。舊同學說,努力投資找機會,不是為買Maserati、不是為了飲82 年的Krug香檳,而是想看到自己創造的慈善事業,造出成果。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或許你的夢想不是慈善或回饋社會,是什麼也不要緊,今天起就先踏出第一步,不再守株待兔,讓機會溜走,到頭來空餘遺憾。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