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10月28日 星期二

被時代選中的英雄

很多人夢想做英雄,但做英雄代價大,風險高,成功機會卻很小。《The Hunger Games》中虛構的Katniss Everdeen又好,現實中的馬拉拉又好,都面對過九死一生的場面。就算只是逞一時英雄,也可能飯碗不保,或招惹官非。難怪上一代總愛吩咐孩子,千萬、千萬別去逞英雄。
但很多見義勇為的英雄,都不是主動去逞,而是被時代選中的。很多人可能只是想緊守自己的專業,只想做好自己的本份,但偏偏在命運驅使下,碰上一些進退兩難的決定,一些挑戰自己底線的抉擇。雖未必一心想逞英雄,但也得在尊嚴與苟安中作選擇。
上周離世的《華盛頓郵報》前執行總編輯Benjamin Bradlee,就是被時代選中的新聞英雄。根據偵查報道水門事件的記者Bob Woodward與Carl Bernstein的回憶錄《Allthe President’s Men》,如果沒有Bradlee的信任與腰骨,這段歷史可能已經改寫。那時的郵報還只是一份地區性報章,而他們的對手,是以總統尼克遜和白宮幕僚長Haldeman為首的整個白宮建制。他所承受的壓迫可想而知。對這宗新聞,Bradlee可以保守地處理,可以息事寧人,畢竟Woodward和Bernstein還只是初出茅廬的小記者。但他選擇了良知,走了艱難的路。面對白宮建制傾巢的打壓抹黑,和「語言偽術」(Bradlee稱為Non-denial denial)的轟炸,Bradlee的回應是經典的一句「We’ll standby our boys」。Bradlee的勇氣及堅持,最終不單創造了新聞界的不朽傳奇,也為新聞界後輩贏來尊嚴與自由,為世界贏取公義與知情權。

2014年10月21日 星期二

鴻溝

一場運動,不單撕裂社會,更把不同的矛盾表面化。世代間的鴻溝是其中之一。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調查顯示,不同年齡和教育程度的群組,單在接收資訊的方式上已經有極大的不同。教育程度一般的中年人及長者,幾乎不會由社交媒體接收訊息,而這卻偏偏是學歷較高的年輕人,主要的訊資來源之一。
上一代人的心底裡,總是想年輕人跟從自己的想法,希望他們明白上一輩的苦心,畢竟上一代認為自己吃鹽多過他們吃米,但這其實很一廂情願。就像我們的籃球教訓久不久就慨嘆,有些極具潛質的球員,假以時日將是甲一材料,卻往往因為家長的阻撓而放棄籃球隊。那些家長不明白,就算孩子表面上迎合家長的指令,但由於是被迫放棄自己擅長和熱愛的東西,學業成績未必好轉的同時,更極可能加深兩代間的隔閡,以及積累的怨氣。這些怨氣很可能在家長看不到的地方,例如社交網絡或討論區,被進一步放大。積累到一天爆發時,更可能殺家長一個措手不及。
隨著資訊科技日益進步,這一代與下一代的鴻溝,只會比我們與上一代的更大,和愈來愈闊。以前家長想暗中監察孩子還容易,但今時今日除非你完全封殺下一代的資訊網絡,否則根本沒有辦法監控他們的所思所想。與其試圖改變下一代來縮窄這鴻溝,不如改進自己來得更容易。多點嘗試了解和學習下一代的溝通方式和想法,多點包容和諒解,總比家長式的大石砸死蟹來得有效和諧。

2014年10月14日 星期二

捐錢也未有資格

很多人近來少了「朋友」,但我反而有不少多年沒見的朋友問候。有人給點鼓勵、有人給點意見、亦有人有具體請求。比較特別的一個,問可否借傳媒呼籲示威者,一起聽聽《獅子山下》,或許可以化解部分怨氣…
Well,如果一首歌,就能讓大家放開彼此心中矛盾,當然是好事,但當下和三十多年前的獅子山下,又能否同日而語?單憑艱辛努力,是否就能寫下不朽香港名句?財經雜誌《福布斯》,闡述佔領運動背後,香港的深層次經濟問題,包括日益嚴重的貧富懸殊、房價不合理地高、生活質素下降等等。其實除了經濟和政治外,教育又何嘗不是日漸被壟斷?
教育是社會流動的重要武器,很多人憑艱辛努力,希望知識改變命運。但自從教育市場化後,很多傳統名校的收生,變得由一小撮人控制。在《獅子山下》的年代,起碼有一半這些名校的學生,是來自徙置區和屋邨的。現在呢?很多學校已經貴族化,有人笑說某直資學校,最窮那位學生也住海怡半島,不知是否誇張,但聽來也很不安;又據聞有直資學校的Endowment Fund(捐贈基金),比大學還豐厚﹗而且不是每人捐得起,未夠二十萬的捐款,對不起,恕不接受。很多有心人,連捐錢都未有資格。我仍然相信肯付出艱辛努力的,機會還是會多一些。不過如果連透過教育向上流的關卡都被壟斷,基層學子再聽千遍《獅子山下》,又會否只能苦笑?要理想一起去追,起碼要好好檢討現時的制度。

「幼稚混蛋」管理學 《信報》

每次舊同學飯敍都難免有些感觸。很多同學已是人父,有人亦已經歷第二段婚姻。大家表面上混得不錯,只是男人不保養,原來也可以走樣走得很快。
朋友說,近來特別殘,是因為公司換了新老闆。不知是否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新老闆不但是「完美主義者」,簡直是micromanagement 的典型教案。每封電郵、每份文件、每件小事,她都「事事關心」,差一點連去洗手間也要舉手問她批准,整個團隊的神經都繃緊了不少。
在老闆micromanage 之下,是否可以減少錯漏、提升效益不得而知,但工作環境肯定難以太和諧。不過,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而且寫字樓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來尋開心的。除了寄予同情外,也只好勸朋友接受現實,「很快會習慣吧」。
重細節還是過分挑剔
另一方面,我也理解和同情朋友的新老闆,想必她初來報到,也缺乏安全感,亦可能承受着不少壓力。牽涉許多細節,而單一細節出錯也可能引發災難的工作,的確會讓人抓狂。但做上司的,也不可能每一細節親力親為吧?要下屬心思細密,不因粗心而出錯,是否就要加倍micromanage呢?我想起了搖滾樂巨擘Van Halen 的故事。
跟我年紀差不多的應該會認識當年紅透歐美的Van Halen。他們的巡迴演唱會每次都座無虛席,舞台及燈光效果都是一流的,樂迷必定能過一個瘋狂盡興的晚上。但這隊人不好相與,每份演唱會合約,起碼五十頁紙以上,像黃頁那樣厚,與其他樂隊只有兩、三頁紙分別很大。其中連咖啡的沖調、茶包及沖茶用的蜜糖牌子,都清清楚楚地列出。Out of nowhere更有這樣一條:「小食:M&M's(警告:絕對不能有啡色)。」
只要他們發現後台有一粒啡色的M&M's,隨時會大發雷霆,甚至威脅會取消演出。事件被報道後,大部分人議論紛紛說,這些搖滾樂手都有虐待狂,以為一朝得志就可以「使死人」。當時他們的回應也相應輕佻,「是的,因為我們可以。」更加令人對這些表面上生活糜爛、酗酒、濫交、啫毒卻坐擁巨富的搖滾樂手反胃。更有人說這些樂手是「幼稚的混蛋」。不過,你有你反感,他們繼續要求多多,而且每次主辦單位只要有些少地方不合心意,他們都可能會四處破壞發洩。
多年後樂隊主音David Lee Roth 出自傳,解釋M&M's 故事。他說巡迴表現的場地,很多是舊建築,設備簡陋,而他們的表演器材卻比其他樂隊多幾倍,要很多人通力合作,才能確保每個演出細節順利妥當,以及確保數以萬計的觀眾不會在情緒高漲時產生任何危險。他說,只要工作人員有絲毫疏忽,也足以釀成致命意外。但如何確保每次演出、每個細節、每名工作人員都做到一百分呢?
就是靠那碗M&M's
Van Halen到達演出場地後,第一時間會檢查後台的M&M's和其他小食、茶包等。如果發現當中有啡色的朱古力豆,就證明主辦單位沒有細心地把它們逐粒檢走,其他合約細節也很可能沒有細心地執行。
在M&M's 上可以出錯漏,其他地方也很可能出錯漏。那麼他們就要立刻地毯式把場地再檢查一次,連每個插頭的電壓也得重新檢驗,否則寧可取消演出也不冒險。
做大事的人,為了大局,有時有必要忍辱負重,選擇犧牲一些東西,包括自己的聲譽、尊嚴與形象。被人誤會或許不會好受,但歷代偉人領袖都有韜光養晦、橫眉冷對千夫指的能耐(不過,作為搖滾勁旅,或許這類反叛、幼稚和霸道的行為,反而可能令他們人氣更高也不一定)。喜怒哀樂七情上面,事事都容易被人參透看穿,成就必定高極有限。
當然如果沒有Van Halen 的號召力或魅力,要別人執行這些吹毛求疵的條款,或要求別人做這樣做那樣,真是睬你都傻。不過故事的寓意,其實也是見微知着。如果一個人在普通的細節要求上,也經常冒失走漏眼,那麼你是老闆也不敢委以重任吧?而在競爭激烈的社會,成與敗往往是決勝於細節之上。
朋友的新老闆,之所以事事關心,或也是在觀察哪個下屬信得過吧。
另一方面,看別人,特別是上司的所作所為時,也不能單看表面,就簡單武斷地認為對方是幼稚、變態或虐待狂。或者對方真的是心地不好,或心理有點問題,但亦可能是有更深層次的目的。
還有一點,就是不要看輕搖滾樂手。他們那些奢華、浮誇的形象,可能只是為了出位而裝出來的。其實能在一個行業登上高峰的,很少會是一些單靠幸運而沒有腦袋的泛泛之輩。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4年10月7日 星期二

人血饅頭

曾幾何時,亞視也有大製作。只有幾歲時,每晚父母也追看《大地恩情》。這套經典說甚麼,已沒甚印象,只依稀記得一幕:被陷害的忠良當眾遭斬首,成了劊子手的刀下亡魂。圍觀的百姓知道有冤情,雖然難過,但礙於怕事,唯有保持中立,噤若寒蟬,只望自己不是下一人。一名婦人突然由人群中衝出,以饅頭蘸上鮮血,還唸著「人血饅頭,能醫百病」。這時才有人不齒婦人的冷血自私,當眾打了她一記耳光……
過了三十年, 為何只記得這一幕?或許是殺頭的血腥劇情,在那時的弱小心靈留下烙印,但也可能和正在讀小學的我,沒法明白社會的不公和人性的醜陋有關。電視劇的小角色,充份表達了,當無知結合自私與缺乏惻隱心,是如何可怕與悲哀。
人多少有點自私,既得的利益和社會的地位,往往構成了立場與政見的基礎,正所謂屁股指揮腦袋。凡夫俗子受人性與生活所限,不難能理解。但那名去蘸吃人血饅頭的婦人,就已跌穿了人性的底線。無知不是罪,但完全沒有分辨善惡的能力、沒有同理心和同情心,ignoring the pain ofothers,就淪為了沒有靈魂的禽獸。
這兩星期的事,差不多把身邊朋友的取向都暴露了出來。但無論掛上甚麼顏色的絲帶,都仍可以是好兄弟和好姐妹,只是如果心術不正,喪失良心,就無謂浪費大家時間再做朋友了。在面書寫上「為甚麼還不出坦克」,或分享不喜歡的人被伊斯蘭國斬首改圖的人,其實只是向別人展示自己的低品味。

2014年9月30日 星期二

學生照

很多朋友翻箱倒篋,找回二、三十年前的學生照。每天面書都有一張張還未成熟的稚臉洗版,既青春可愛,又有點衝勁,還帶些回憶的苦澀味。回看那些舊相片,憶起年輕時的衝動,間中亦會隨波逐流。不過學習如何控制自己、建立獨立思想、及學習在責任與權利之間取得平衡,正是學校教育的重要部分。中學時學校相對寬容自由,中六開始很多同學走堂,因為那時人人都覺得自己長大了,坐上重要「職位」,無論是學生長、運動隊隊長、House Captain、或學會會長,總覺有千百樣東西比起上課重要。當學生長還有不用點名的權利,更加有藉口走堂。走堂有沒有後果?有!很多人中六成績大倒退,有已被美國名牌大學有條件取錄的同學,中期試考得很差,他怕因此失去學位,嚇得半死。不過知衰後,買個教訓,又再發力,結果仍然平步青雲。
作為家長與老師,要求下一代每件事情都聽聽話話,確是既方便又快捷的。但這是否最佳的教育?他們長大後,沒有父母和老師的指示,會否懂得應付生活上的種種抉擇?在一個寬鬆但安全的範圍下,讓他們明白事情的後果,學習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他們可能會成長得更快。
如果認為年輕人未必懂得做選擇,那不如撫心自問,自己每天做錯多少抉擇?又有多少事不是也人云亦云,做羊群中的一員?再問一問,其實究竟我們有多少事情是真正有決定權呢?而如果成年人的決定都正確,這幾天的事情又怎會發生?

2014年9月23日 星期二

讓自己成長的人

在社會打滾,自然有人喜歡你,有人討厭你。明槍已經非易擋,暗箭更加是難防。在互聯網時代,很多人以為創作幾個網名,弄幾個虛假帳號,就可以為所欲為,對不喜歡的人肆意侮辱和鞭撻。不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不要以為匿了名就會沒有人知,也會沒有人估得到。
大部分的惡意攻擊確實很難知道來自何方,但某些留言和帖子其實有跡可尋,未必太難找到大概是那個身邊人所為。
知道了又怎麼樣?低手者會直斥其非,在網上展開罵戰就是更加低手的做法。細心想一想,這些都沒有必要,動氣也只會傷害自己,正中下懷。簡單來說,對所有中傷的最有力回應,就是做好自己;對所有侮辱自己的人最有力的反擊,就是讓別人看到他們的卑劣。其實只要轉一轉角度,更可以把這些攻擊的說話,化為鞭策自己的推動力,讓自己成長和變得更加好。改變別人的想法或偏見很難,但要改變自己,做好自己就相對比較容易,那不如就做些自己可以控制的事吧。
前一陣子,收到幾封相信來自虛假帳號的電郵,內容是針對某朋友的惡意中傷。把這些信息轉發給朋友,他說大概估到是誰和對方的動機,還半開玩笑的問我,有沒有些少相信這些電郵內容呢?我說沒有啊。他道謝後再說,「只要你有絲毫相信,也要如實告訴我,因為那正反映我的失敗,是我某些地方做得不夠好。」沒有深究朋友究竟有沒有不快,但這或許就是最得體的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