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13日 星期二

漫長的和解

香港人喜愛音樂劇,但除了《Phantom》、《Les Misérables》等長青名劇,很多好劇都從來沒有來港演出過,例如Andrew Lloyd Webber的《The Beautiful Game》。這套以北愛爾蘭問題(The Troubles)、愛爾蘭共和軍、和足球為背景的音樂劇有很多好歌,當中「To Have and ToHold」我還用在婚禮上。可惜雖然歌曲悅耳,但題材可能勾起了很多英國人的不快回憶,這劇在倫敦West End上演不足一年,就在此起彼落的批評下結束。
故事主角是足球天才,本來被頂級球會的球探看中,但和很多北愛平民一樣,被捲入共和派和保皇派的鬥爭中,最終還跟隨了愛爾蘭共和軍,留下妻子和幼子。六十年代末開始,歷時三十年的The Troubles,造成三千七百多人死亡、數萬人受傷、摧毀無數家庭,曾令北愛成為一個殘破和危險的國度,「Where I live is God's owncountry, though it's dirtier and poorer than Heplanned, broken windows broken lives, joblesshusbands, weeping wives.」
除了歷史仇恨,北愛的血腥歲月之所以如斯漫長,離不開英國政府的處理失當。倫敦派駐的軍官,以鐵腕手段對待當地的天主教徒,本應維持秩序的英軍,被質疑偏幫當地的保皇派,有些天主教徒區域,差不多每個家庭,也有親人或朋友被拉進過監獄,很多天主教徒也無緣無故被搜屋、騷擾和歧視。不公平和嚴厲的管治,把更多中間溫和派推向極端,甚至為恐怖主義火上加油。
化解仇恨,不單要靠有政治能量和智慧的中間人,亦要避免任何讓鷹派和極端勢力得逞的機會。高壓和暴力打壓,只會讓仇恨更加不共戴天,復元和解之路更加漫長。

新一年裏給自己一份合約 《信報》

Christopher Nolan的劇本,商業味裏隱藏人生哲理。就算是大路電影如《蝙蝠俠:夜神起義》(The Dark Knight Rises),也有Bruce Wayne逃出絕望監獄的那一段。雖然有點造作堆砌,但也讓這套商業片多了一點戲味。
話說監獄設在絕望古井下,這麼多年來,只有一人能成功爬出井外。就算有蝙蝠俠的身手,BruceWayne最初也未能成功。要逃出絕望,關鍵是最後那一躍,不過所有繫上安全繩的人,包括蝙蝠俠,都注定躍不過,因為他們沒有不成功便成仁的勇氣。只有放棄安全繩,只有把生命都押上去,才有機會成功。
人生不是每件事情也得把生命押上,畢竟我們不是貓,沒有九條命來花。不過有時刻意把「注碼」提高一些,或刻意提高失敗時對自己的「罰則」,或許有效提高辦事的成功率。雖說成功人士必定有遠大的目標、驚人的意志力、和屢敗屢戰的精神,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過人的能耐。如果能適當借助外部勢力幫助,提升自我制約的能力,或許能令普通人也更易變為成功人士。
雜誌《紐約客》早前有文章報道,由於一般人都缺乏自制能力,又或者決心不夠,因此有必要加強對自我的約束。行為心理學家的研究指出,如果大學教授不設定限期,容許學生按自己的喜好和時間表來交功課,他們的功課質量,反而會遠遠低過要趕「死線」的學生。有心理學家更指出,如果我們為自己預設一些「自我懲罰」,可以加強自我控制的能力,成功的機會大幅提高。作者提議,如果發現「罰則」未能有效提升自己的表現,更可以考慮加重對自己的「懲罰」,直至見效為止。
假設要減肥,可以先設定目標為一個月減5磅(個人經驗,這並不困難),如果成功,可以賞自己一頓最喜愛的佳餚(個人經驗再分享,成功減磅的滿足感,其實已不是一頓米芝蓮三星盛宴能相比)。不過如果達不到目標,不但要把下個月的目標加大,還可以預設一定數目的金錢作為「罰款」,捐助慈善機構又好,或和朋友打賭又好,來給自己一些「懲罰」。事實上,一間名為「StickK」的公司(www.stickk.com),就為客人設計自己的「承諾合約」(Commitment contracts)。不論客人想減肥又好、閱讀一定數目的書本又好、或考試要拿多少個A 都可以。他們要先選擇一個「承諾夥伴」(Commitment partner),通常是朋友或某個慈善機構,當客人在指定時間完成不到自己對自己的承諾,就要把預設的金錢送給這名承諾夥伴。《哈佛商業評論》的研究指出,沒有「罰則」的「承諾合約」,成功率只有42%,而有「罰則」的合約,成功率卻高達82%﹗如果再進一步,把承諾夥伴預設為一些自己不喜歡的慈善機構,成功機會更有87%!
事實證明,無論多聰明、能力多高、和多麼有志貢獻社會的人,只要沒有適當的制衡,是多麼容易瀆職和失敗;而當缺乏應有的問責,是多麼容易濫權和腐化。無論認為自身有多強,我們也得承認自己有軟弱的時候,畢竟人的意志力有限,每個人都需要一些推動力,和一些監督。這些推動力和監督可以是外來,例如老闆、親人、朋友、或競爭對手;也可以是來自自己。
讓親朋戚友來制衡
自由自在,沒有任何制衡及束縛,是很多人的理想人生。然而太過放任和缺乏自我制約,而衍生的悲劇也不是不常見。正如大企業也要有Compliance和Internal Audit等部門,去確保公司的健康和不會行差踏錯;一個開放、健康的政制也要求三權分立,互相制衡才不易出現獨裁者。同樣道理,個人自身自然也需要某種監督。試想那些出了事的民企,和爆了煲的金融機構所帶來的禍害,不但會害人,還會害己。例如那些年Enron 倒閉,不但讓不少人的退休金和儲蓄化為烏有,那班精英的管理層不是自殺就是被判入獄。又試想想那些缺乏政治制衡的獨裁國度,社會有上有多麼的不公平,一般人生活有多艱苦。一個獨斷獨行的政府,又最終會如何被人民唾棄??。
一個人如果明知自己的意志力薄弱,又不願接受多一點的約束,很容易會自我迷失,就算未至一事無成也很容易出事,自己變成摧毀自己的獨裁者。2015年為自己設定目標,和給自己獎賞鼓勵的同時,也可試試這個背城借一的方法,或和朋友打個賭,把一些一直想做,但不夠決心達成的想法變成現實吧﹗

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

2015年1月6日 星期二

錢可解決的問題

一切回復正常後,繁忙時間交通擠塞依舊。下班時份的英皇道,十多輛巴士排隊埋站,霸佔起碼兩條行車線,甚至佔著行人過路線,過馬路也有困難。很多主要道路,巴士也要切兩、三條線才可以埋站,上落乘客後,又要再切兩、三條線回到中線或快線。如果十多輛,超過十米長的巴士同時埋站,交通不混亂才怪。但交諮會經過八個月時間,花了不知多少公帑研究交通擠塞,得出的解決辦法,基本上卻只是一個「加」字。加牌費、加稅、加違例泊車罰款……總之加重用者成本,以「經濟誘因」解決問題,治標不治本,雖然層次低,但亦是本港最喜愛的手段。
香港是高度資本主義的右傾社會,學「王爾德」話齋:「我們知道一切東西的價錢,卻不知道任何事物的價值。」不過如果錢可以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遍地黃金的香港為何愈來愈多問題?2015年第一本讀的書,就是Michael Sandel的《What Money Can’tBuy》。從列根和戴卓爾夫人時代開始,世界充斥「市場必勝主義」(Market Triumphalism)。沒錯,善用市場經濟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在「市場必勝主義」下,很多地方,包括香港,不單是奉行「市場經濟」,而是把整個社會變為「市場社會」,一切東西都滲入市場價值,甚麼事情都掛一個價錢牌。
錢雖然重要,但相信社會已開始轉變,新一年開始,能以錢直接解決的問題應該會愈來愈少。新一年開始,不如先學習認識和欣賞事物的「價值」(Value),而不要下下問「幾多錢」吧。

2014年12月30日 星期二

清理﹒蛻變

用了差不多十年的Gmail帳戶,差不多耗盡儲存量,趁假期清一清郵箱中的垃圾,順便粗略回顧這十年做過些甚麼。人不應常常回頭看,但間中窺視過去,也可歸納出一些蛻變的痕跡,做些檢討。
郵箱也仿似有年輪,不同時期有不同主調。起初的主要和工作有關,約訪問、約飯局、採訪活動等,當年很多相熟的公關已不知轉了多少次工,每星期會通電話的、久不久會一起吃飯的,已經失去聯絡好一段時間;然後開了Facebook帳戶,垃圾電郵幾何級數地增長,連續數十個電郵都是Facebook的,刪也刪到手軟。幸好Gmail也進化了,分開了Social和Promotions,清理才輕鬆;然後開始讀MBA,郵箱變了功課討論區,又出現大量課外聯誼活動安排,然後……
回看十年,很多朋友相知漸漸疏離,也有很多新朋友和圈子在慢慢建立。有些原本好像很老友的,現時再見面可能已經沒有話題,有些甚至Unfriend了也不知道。工作上交往過的、學業上認識過的、社交場合嘻嘻哈哈地過的、甚至稱兄道弟過的,時間過去,才發現價值看法相距甚遠,道不同不相為謀。還有傷害過的、被傷害過的;得罪過的、被得罪的……只有真摰的情誼可以在時間考驗中留下來;只有最知心的幾個,可以多年不見後,再見面也無損彼此的默契。身邊總有很多人不斷轉來轉去、也有很多人要花這麼多年才看清真面目。奇怪的是,我們往往為了這群生命中的過客,而傷害一些真正關心自己的親人,和疏離最有默契的知己。

2014年12月23日 星期二

寫在聖誕之前

電影《Gladiator》(圖)有一幕,羅素高爾飾演的Maximus問老戰士Proximo,「Are you in danger of becoming a goodman?」老戰士一笑置之。做好人,有時會很危險。或者應說,在金錢至上的價值裡,在紛亂的時勢中,太多的良知可能招來麻煩。小時候長輩經常叮囑,凡事不要強出頭,管好自己的事好了,別人的少理為妙。
但到了自己為人父母,這是需要認真思考的課題。我們的下一代總會遇到或目睹不合理和不公義的事,應該怎樣教他們處理?應該凡事據理力爭,行公義、好憐憫,那怕會得罪權貴、長輩、惹來手尾;還是做個世界仔世界女,學懂走位?就算不是以一個「indifferent」的態度做人,也應否因應環境,「靈活地」處理自己的良心呢?畢竟在香港,考試成績及如何掙錢最實際。成績不夠好、錢賺得不夠別人多,又說甚麼三、道甚麼四呢?
在利益與靈魂的價值衡量裡,父母是子女的鏡,我們苟且、子女會因循;我們涼薄、子女也可能失去同理心。每人的價值觀雖然不同,願意出賣多少良知與尊嚴也不一樣,但總會有自己的底線,總有些事情,做了的話連自己也會看不起自己。教導下一代嚴守底線,自尊自重,可能是個好的起點。如果「不好彩」,生了個愛抱打不平、良知充沛的孩子,雖然可能憂心忡忡,但與其事事勸阻,不如守在旁邊,給予保護與支持。
老戰士又對Maximus說:「Win thecrowd, and you will win your freedom.」要保護自己,自由自我,海闊天空,或許也要佔領人心。祝大家聖誕平安快樂。

2014年12月17日 星期三

幾點交通觀察

兩個多月的佔領行動過去,無論如何,也可視為一場社會實驗,起碼得到的交通數據,或可作為日後制定政策的參考。
先要讚港鐵的遇強愈強。平日沒事沒幹就三日一小壞、十數日一大壞,但佔中兩個多月,貫通港島東西的重任落了在港鐵身上,每天面對超負荷的人流,港鐵不但超額完成,更鮮有事故發生。流量愈高,事故率竟然愈低。換句話說,港鐵只要每天以應付佔中的心態和狀態運作,絕對有能力發揮超水準服務,或許連落後進度的基建工程,也有望盡早完工。
另一方面,佔領期間有過百條巴士路線要暫停服務、縮短行程或改道。雖然對很多人造成不便,但足以讓人反思某些路線的存在必要。如果可以停駛七十多天,是否以後還需要存在?或是否起碼可以更好地整合?清場後,軒尼詩道於下班時間還是堵得要命,車輛十多分鐘也行不到一個燈位,有朋友就說由灣仔到馬鞍山花了三小時!當時一段數百米的路面,起碼有三十輛巴士,大部分還有很多空位。這是市民還未適應,還是巴士路線需要重組,關心市民福祉的議員及運輸官員,大可分析佔中數據後好好研究。
說起交通,還有一點頗有趣。在佔領發生後,某些朋友變得極度支持政府,被抄了牌也說自己活該,差點要感謝警方嚴正執法;政府準備收回多個公共停車場,快沒地方泊車的他仍大表支持。如果不是想做官,這種「無私」的心理變化,也值得研究「human irrationality」的學者探討。

2014年12月16日 星期二

毋忘初衷的重要 《信報》

大公司或中小企,很多都會白紙黑字寫下mission statement。企業領袖強調使命和宗旨的重要性,是因為如果公司能上下一心,本着同一使命向前走,士氣必定更高;每人自動自覺走多半步,凡事必定事半功倍,那怕遇上什麼經濟周期、或久不久會發生的「黑天鵝」事件,都不會陣腳大亂。
商學院的課堂,也經常提及使命的重要性,不過老實說,又有多少人會在意?資本主義下「money isking」,賺不到錢、業績下跌時,哪管你有多崇高的使命感,多前衛大膽的創見,也沒有人會覺得你成功。
恩怨及金錢令雙眼蒙蔽
暢銷書《David & Goliath》有一句話:「Giantsare not what we think they are. The same qualitiesthat appear to give them strength are often thesources of great weakness」。書本很有啟發,講述很多弱者致勝之道的事例。不過這很多故事中,弱者能夠致勝,除了是把握強者的弱點和把自己的弱點轉化為優點外,更重要的是很多人有使命繫於身上,讓他們有取勝的迫切感。如果沒有這個使命,根本很多弱者早已投降,或索性不打這場仗了。「人生就是不停的戰鬥」,做生意又好、從政又好、做慈善也好,都要面對很多的挑戰,亦無可避免地會遇上不同的競爭對手,甚至樹立敵人,如果忘記了當初的使命,忘記了初衷,很容易會為了報復和打擊對手來擬訂策略,變成不務正業。
類似事例多不勝數,從朋友聽到的其中一個大概是這樣:話說某餐廳經常被人投訴這、投訴那,老闆懷疑是附近的競爭對手卑鄙的打擊手段,因為大家的產品差不多,「不是他去投訴又有誰那麼有空?」是否這樣無從稽考,總之結果是由做生意變成個人恩怨,雙方都花上很多精力於抹黑和反抹黑上。最近其中一間知道對手在某處開分店,結果也密謀在附近開一間。做生意的目的,竟由最初對烹飪和美食的熱愛,由希望把餐廳品牌發揚光大,變為狙擊對手的報復行動。被仇恨蒙蔽了眼睛,到最後只會損人不利己。
仇恨以外,最易令雙眼被蒙蔽的,當然還有金錢。很多機構成立的目的,是基於更崇高的理念,而並非為了賺錢。金錢只是作為達到目的的工具,例如建學校、辦孤兒院、蓋醫院等等,無非是為關懷社會的弱勢社群及被遺棄的人。不過隨着日子過去,當機構建立了名聲後,掌舵的人很容易會忘記了當初的理念,也可能會見利忘義,慢慢變成為賺錢而賺錢。你看部分直資學校就明白,金錢如何把學校的使命,由「教好」孩子,變成教「好孩子」。資金不夠當然什麼也做不成,但忘了初衷,將「mean」變成「goal」,又會否讓員工迷失,被持份者唾棄?
更何況很多時錢多不一定就等於好。《David &Goliath》舉了一個例子,某貴族私校,學費高達每年五萬美元。收得這個金額設備當然要一流,單是鋼琴,學校就有12 座Steinway 和一座價值過百萬美元的Fazioli,還有兩個湖及一個高爾夫球場﹗師生比例亦很低,平均只有12人一班,實行超小班教學。不過是否這就等於好的教育?未必。
忘記使命就會失掉動力
小班教學當然是好事,但研究指出,如果一班人數太少,會大大削弱同學之間的討論和學習風氣,反而不利學生吸收知識和鍛煉思考。再說十多歲的中學生,真的有需要這樣的一個勞斯萊斯校園嗎?這對他們將來有益嗎?學校和家長的假設是,愈多的金錢、愈豪華的設備,孩子的學業就必定更出色,成績一定比其他學校好。事實是這樣嗎?可悲的是,本港很多名校也是陷入同樣的價值觀裏,以為不斷去籌款吸金,不斷把硬件升格就是王道,但在過程中,卻忘了數十或百多年前,前人的辦學目的是有教無類,是為基層弱勢學生提供改變一生的良好教育,甚至忘記了服務的對象是學生,而不是家長﹗
當然有人會說,黑貓白貓,捉到老鼠就是好貓。只要賺到錢,營業額夠高,就算忘了目標和使命,又有什麼所謂?短視來說是沒有所謂,但短線的利益卻很可能會令人走上歪路,影響長遠的利益和發展,嚴重的甚至可能萬劫不復。就如那間餐廳,好像存在的意義只是報復,這樣做生意能成功嗎?又好像那間學校,每個決定都好像為了令顧客(家長)覺得學費物有所值,而忽略了最主要的持份者(學生)的需要。這樣辦教育,會辦出一間好學校嗎?
無論做什麼事情,如果忘記了使命,如果和初衷愈走愈遠,很快就會失掉走下去的動力,遇上逆境時亦可能會迷失和失措,最終難逃失敗。這是要切記的。

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李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