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19日 星期六

應付別人之前先應付自己 《信報》

公關朋友們喜歡請有傳媒工作經驗的人傳授和記者打交道的技巧,當所謂的「盲公竹」,做media training。雖然公關,特別是傳媒出身的,本身都有滿肚理論和經驗,但找個媒體人來做training,老闆和同事都覺得更有說服力,也讓受眾更有安全感。
據公關朋友給我參考的資料,很多這類的工作坊都有一定的實用性,所提供的資料和實例亦算很貼地和詳盡,由新聞機構的日常運作,到不同類型記者會或突發情況的應對,再配上情景模擬演練,對初次面對傳媒的行政人員來說,應該有一定的幫助,亦可以加強他們對傳媒的了解,方便雙方各取所需。就算不達致雙贏,也可避免雙輸。
和公關朋友吃飯談起media training,他們問怎樣可再做好些,我則認為很多人做完培訓後,可能會像上完面試班的學生一樣,跟着一套方程式去應對,可能穩陣,但就未必太自然。而不自然的原因,有可能是源自本身的性格和心理質素。而這方面卻在很多培訓中被忽略。
PDP性格測試
當年科大MBA開課前,每人都要做一個叫PDP的性格測試,把學生分為五大類人:tiger(老虎)、peacock(孔雀)、owl(貓頭鷹)、koala(樹熊)、和chameleon(變色龍)。顧名思義,老虎的性格強悍、不易妥協、野心大,他們效率高但太霸道易惹反彈;孔雀就處事圓滑、愛與人溝通,雖然善於交際,但又予人說多過做的感覺;貓頭鷹固執、緊跟本子辦事,做事不易出錯卻又冷冰和死板;樹熊沉實和善,他們關顧別人感受和愛當和事老,不過又議而不決;而變色龍就適應力強、變通快,但又會被批評沒有原則。這個測試有多年歷史,據聞準確度很高,有助參與的人了解自己,也方便商學院把學生分組。有了這個測試,就可以把不同性格的人編在一起,互相取長補短。
如果不是這樣編,試想想同一組人如果全部是老虎的後果會如何?要強調一點是,這裏沒有任何一種性格比其他性格優勝,只是不同性格的人會傾向以不同的方法去理解和解決難題,而且每一種性格的人都能成為領袖,雖然出不出色就見仁見智。喬治布殊和特朗普是老虎;甘地是樹熊;克林頓是孔雀等。大家不坊再想想古今中外的偉人和政要,大概是什麼類型的人。
小弟當年做完PDP測試後,收到一份頗為詳細的報告,對自己了解深了之餘,也覺得結果十分合理。當然不是每人都要做PDP才可以了解自己,有人可能愛研究九型人格,有人什麼都不做已對自己十分了解。最重要的是真正了解自己的優點和缺點,知道什麼長處可以多加利用,什麼缺點又有可能會讓自己陷入災難。簡單來說,老虎性格的人,喜歡硬碰硬,面對尖銳或帶挑釁性的問題亦較易沉不住氣,這就可能正中下懷,把好事變壞事,或把危機加深。相反,樹熊性格的人,又可能會過度退讓,明明不是自己的責任都over apologizing。孔雀就雖然溝通能力強,但又可能太「大口」,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又或者說完一大輪後未必能deliver當初的諾言。
如果清楚明白受訪者的性格和心理質素,當然較容易預備,但要接受傳媒培訓的,多數也未必是太有驚驗,也未必和相關的公關人員有太深的了解。所以如果問我,小弟會建議無論培訓的範疇是什麼,也值得花些時間,因應各人的性格,調整部分培訓內容。
除了傳媒培訓,其實很多事情,了解自己都比起了解對家重要。最後我不知道公關朋友們接受了多少我的提議,還是認為這樣根本不可行,至少我就賺了一頓午飯。
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2017年8月13日 星期日

做個博雅的孩子 《Mameshare》

上回說到在新時代,家長重視STEM之餘,也不應忽略人文學科的重要。當然也要看孩子的興趣和天份在哪裡。在資本主義社會實際一點無可厚非,不過看風駛艃式地育兒,往往會「追車尾」。培育兒女要十多二十年,但現時吃香的職業十多年後未必再吃香,而且很多二十年後工種很可能還未出現﹗
女兒有次問甚麼時候可以學駕車,心想她長大後大多數汽車已可以自動導航,除非當駕駛是嗜好,否則一般人已毋須學駕駛了。事實上想像得到、或想像不到可被電腦取代的工作,遲早也將會被取代。有報道指自動化是很多低技術職位流失的主因,但其實很多高學歷的入門職位,也正被人工智能代替,朋友說一些跨國律師行已開始以人工智能草擬法律文件,這將大大節省見習生和基層律師的人力需求。
不過在可見將來,人類某些方面仍難以被取代,包括所謂的「博雅教育」(Liberal Arts)技能,例如創意、同理心、溝通能力等等。人工智能「客服」雖已能和客戶自如地「聊天」,自動收發電郵也難度不大,但始終密切的關係還是要人來培養和維繫。所以好的公關,和要靠關係網去解決的工作,還不可能由機器代替;而同理心這類抽象的概念,暫時最聰明的電腦也難以理解和駕馭,但同理心卻又對了解客戶、同事、甚至是對手都十分重要,往往也是成敗的關鍵;至於創意工業,雖然電腦已能作曲甚至寫作,但創作人所受的威脅暫時仍未算太大,起碼暫時電腦專欄作家還未有市場。
博雅教育是要「浸」出來,也是要給予空間去發展的,很難設計出一個「雞精式」的補習課程去教小朋友怎樣博雅。以創意為例,不是看甚麼甚麼書或讀哪間學校就能讀出創意。同理心和溝通能力亦一樣,是要去摸索、去累積、甚至是要碰過釘才會學懂的。
基本功是必要的,能為子女打好語文基礎,加強他們自學能力,再鼓勵他們多看小說,或不同類型的書本自然好,不過也是小學以後的事。當孩子還小,父母不如多和他們一起多接觸不同的事物,去博物館、看展覽、圖書館,讓他們多「無意識地」(unconsciously)吸收和感受這個世界。孩子是好奇的,父母就盡量滿足他們的好奇心吧。就算自己不懂的東西,要在互聯網上找答案也應該不難。例如女兒問我象棋是怎樣來的,我也要周圍找答案。
但說到最後,如果父母本身不是太博雅,子女要學好博雅就確是有點困難。所以各位家長,就由今天開始,我們都多點重視Liberal Arts吧。

2017年8月6日 星期日

學STEM不如讀哲學?《Mameshare》

某社交場合認識了一位旅居新加坡的芬蘭人工智能專家。由於孩子正在新加坡讀書,他是少有對芬蘭和新加坡這兩種南轅北轍的教育方式都有第一身體會的人。他說有人覺得芬蘭式教育太放任,六歲前基本上只是玩、玩、和玩;而新加坡的小朋友,六歲就已經懂很多生字,連加減乘除都已全懂了。人工智能專家說小朋友腦袋像海綿,自小就能吸收海量知識,但他認為幼兒階段應多「無意識」地(unconsciously)「吸收」四周環境資訊,而不是像新加坡的孩子,「有意識」地(consciously)「學習」語文和數學等硬知識。專家覺得就算是海綿,都應吸收和年齡相稱的東西。
 
但到底哪種教育方式好一點?他承認自己不是搞教育,很難簡單地以二分法歸納,反而以行內人身分說,太早灌輸所謂STEM的知識,未必等於贏在人工智能的起跑線。他的看法和最近《哈佛商業評論》一系列文章的看法相若。人工智能的發展速度之快,遠超專家早年的估算。為孩子未來著想的家長,自然想早點學習電腦知識,甚至有小朋友讀幼稚園時已開始學編碼(Coding)。不過《哈佛商業評論》的編輯指出,如果還以「職業需要」為本去教孩子,很可能已不合時宜。以編碼為例子,這類「高技術性」的工作,以往確實需要專業訓練,但現時已經能由人工智能代行。 其他的高技術型工種也面臨同樣命運。
 
未來做領袖不著重於懂甚麼技能,反而如何擴闊思考領域、如何更貼近人性和有同理心等「軟技能」將更為重要。懂得問正確問題的人,將比起懂得答問題的更吃香。從這方面來看,把人文學科如文學、哲學、歷史讀得融會貫通,或許比起學寫程式和練心算,更加應該受重視。事實上,很多改變世界的科網公司領袖,背景都是來自人文學科,例如阿里巴巴的馬雲是讀英文的;YouTube的沃西基是唸歷史和文學;Airbnb的切斯基,就是主修藝術的。
 
不是要比較STEM和人文學科哪邊較重要,因為兩者根本並不對立,只是分科再不用「分得那麼細」。事實上在人工智能時代,選甚麼科將不會再那麼重要了。
那麼家長們可以如何擴闊孩子的視野去備戰未來呢?是否讀多點人文科學或哲學就可以?下一篇再討論。

2017年7月29日 星期六

堅持做Gym與提升生產力 《信報》

自小喜歡運動,出道後斷斷續續有做Gym,但真正扚起心肝認認真真去做運動,只是近兩年的事。所謂的起心肝是指差不多每星期有六天去Gym Room做45分鐘至一小時運動,風雨不改,不論早班或夜班均堅持,甚至一家人去迪士尼酒店度假,或者到外地旅遊,我也會獨個兒6時許到酒店健身室。總之不做Gym的那天,就好像若有所失。
起初的動力和很多人一樣,主要是為了身體,畢竟步入中年,要開始防範大大小小的毛病。當然,不會否認也和外表有關,但外形是否好看些最多只是額外的紅利,不應是主要目標。與很多健身發燒友不同,我沒有既定的目標,不會強求練出什麼線、什麼肌;也和很多跑友不同,我只會跑跑步機,很少跑街跑山,更不會計算着自己最佳時間;我也不會四處參加馬拉松或長跑比賽,只是去年開始,每年和女兒一起參與香港迪士尼舉辦的主題跑,但最主要也不是為了跑步,而是想與喜歡的故事人物拍照,作為一家人的親子活動。去年有卡通和星戰人物,今年9月的主題跑就有Marvel英雄,聽說還有大量新角色,覺得好玩多於覺得在做運動。
完成一個goal來開始每天
那麼每天為什麼要犧牲睡眠時間,早起一小時運動?很重要的一點是Sense of Achievement。簡單來說,我希望每天能以「完成一個要付出努力的task」或「完成一個goal」來開始。這不是阿Q式自欺欺人,不記得在那裏讀過,某名人曾說,他成功的秘訣是每天起床後把床鋪摺得整整齊齊,因為這是每天完成的第一個task。無論當天的工作多難堪和碰多少壁,起碼他已成功完成了一件工作,那天不會「吃白果」。堅持做運動異曲同工,無論那一天多麼糟,起碼開局是不錯的。不要小覷這個「好的開局」,或小小的Sense of Achievement。所謂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當中帶來的成就感可能不大,卻能成為其他任務的原動力,帶起一個良性互動,而且能複式地強化其他工作。除了令自身感覺良好,也是一個重要的管理,甚至也是育兒良方。
職場裏不可能人人是明星,學校裏也不可能個個考第一,獎項永遠太少,而且心理學家指出,一剎那光輝的刺激作用通常很短暫。如果事事以最終的獎盃或獎賞為目標,注定大部分人都不會有很大成就感,如果把目標和任務分得細些,以多個small goals取代一個big goal,就每人每天都可能得到一些滿足感;而且勝利的自豪感短暫,每天得到的成就感卻更易累積和持久。事實上即使是遠大的目標,只要拆開來看,一步步走下去就不是想像中那麼困難,到真正要一起「打大佬」的時候,團隊亦會更有士氣。
目標化成可望又可即任務
持久或堅持是很多事情成功關鍵,不論是做Gym還是工作。如果只有太表面的誘因,例如只是為了影一兩張相片放上Facebook或Instagram「呃like」,不可能堅持一段長時間;如果不是每天的感覺都良好,也不可能在疲倦或宿醉的早上爬起床去做運動,要堅持就必定要有正面的reinforcement。職場上或學業上也是同樣道理,不用經常把一些假大空或形而上的願景和理念掛在口邊,反而把目標化成一個又一個的簡單步驟,以及可望又可即的任務更加實際。
老套一點總結,把考第一作為目標,相信絕大部分學生都不能堅持到底,但能堅持就有機會名列前茅。同樣,相信大部分打工仔不會以當CEO為目標,但如果能持久地在工作裏找到滿足感,通常都可以幹一番事業。正如我也不知道每天的鍛煉會帶來些什麼,長遠做下去亦未知會否帶來什麼成就,但肯定的是,如果這些簡單的tasks都不能堅持下去,這個人生又怎能做出一些成績呢?
話說回來,良好管理的企業亦應該多鼓勵員工堅持運動,推行運動友善的公司政策,例如更有彈性的上班和午飯時間,除了可以塑造良好僱主的形象, 能堅持在繁忙的工作中抽時間做運動的員工,通常亦有過人的毅力和生產力,辦事能力和可靠性通常更高。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2017年7月8日 星期六

以Every Child is Good at Something改善倒模式教育 《信報》

上月有幸欣賞保良局蔡繼有學校的周年籌款音樂會,和很多學校音樂會或籌款表演不同,這個音樂會娛樂性豐富,一點冷場和悶場都沒有,連才幾歲的女兒都投入地看足全場。幾個管弦樂團和合唱的環節,水準都不亞於歷史悠久的傳統「音樂強校」,另外還有沒那麼嚴肅的流行曲和音樂劇表演。一班同學挑戰高難度,高年班的哥哥姐姐,帶着低年班的師弟師妹,把Andrew Lloyd Webber的音樂劇《Cats》製作得近乎有職業水準。多名小小司儀們,兩文三語發音之準確,和口齒之伶俐,也教我這個專業主持汗顏。
每年學期將近完結之時,很多學校都會舉辦音樂會,像蔡繼有這類名校,水準都有一定保證,但難得的是,你看出台上的同學都很投入和享受自己的演出,不大覺得他們有壓力。特別是《Cats》那班演員,那種默契和友愛是裝也裝不出來的。劉校長說由於考試關係,他們的排練時間不多,但熱誠搭夠,因為他們都是自發去報名,要經過面試和選角才能得到角色,所以都珍惜表演的機會,做到最好。
自發學習 自由發揮
舞台以外,看到在其他崗位幫手的同學,都是笑容滿面,既開朗又有修養。中場休息時,大批觀眾蜂擁出來買零食和飲品,但主要由商科同學營運的小食部,竟也能處理得十分有效率。劉校長又表示,讓同學營運小食部,是要他們學以致用,雖然他們不用交租和付燈油火蠟,但由訂貨到埋數都要一手包辦,對沒有社會經驗的學生來說已是很好鍛煉。
當晚很多老師、學生和家長義工穿的T恤上,都清楚印上學校的信念:「Every Child is Good at Something」(每名孩子都必有所長)。劉校長說,她真心相信這句說話,深信每名孩子都總有些地方比別人優勝。所以學校不排名次,不定期默書測驗,讓每名孩子自由發揮,找到自己的理想和奮鬥目標。但最重要的,是他們能培養出良好的品格和能自發地學習。劉校長又補充,不排名次並不等於放手不管,也不等於老師的工作量會因而減輕,反而他們對教學質素的控制要更加着緊,因為這種教學模式是更耗費心力的。
這當然需要更多心力,打個譬喻,類似蔡繼有這類的教學方式,就好像慢工出細貨的「度身訂造服務」,因應每名孩子的長處短處施教,讓他們找到熱愛的東西和自信。這自然會比量產式的生產線多花時間和資源,但得出來的品質當然又不能同日而語。這種教學模式,亦讓我想起了多元智能理論(Multiple Intelligences Theory),多元智能已提出了三十多年,但在香港的中小學裏還不是很普遍地應用。
因循心態 固步自封
一般主流學校可能基於資源所限,又或許是教育政策規限,甚至可能是因循的心態,不願跳出舊有框框,仍然很多時把所有孩子都當作是一模一樣地去教,就像工廠倒模式的生產線。行政上這可能是最易管理和最有效率的,但已經未能合乎今時今日的需要,也不會是對孩子最好的,起碼很多這樣教出來的孩子,都未必能快快樂樂地學習,也可能會充滿挫敗感。
新任行政長官有個好的開局,亦欣見新一屆政府願意投放更多教育資源,更表明投入金錢只是第一步,一切以優質教育為目標。小弟衷心希望新班子能為某些香港教育問題撥亂反正,能安撫各持份者的措施會陸續有來。現實點說句,不可能期望每一間資助或主流學校,都能擁有像私立學校或國際學校的資源,但既然現時政府坐擁大量盈餘,亦把教育政策列為新政府的頭炮,總可以做多一點,改善香港,特別是中小學的教學文化。
或許可以注入多點多元智能元素,不再以生產線的模式,當每個學生都是同樣的產品去處理。我聽過一些主流學校的家長投訴,孩子連轉堂時(不是正在上堂時)和同學交談,都竟已被標籤為「好唔掂」;又有家長訴苦說,孩子在堂上「玩手錶」,學校就要求她「書面解釋」為何孩子這樣頑皮。可能有些學校資源真的不夠,以致要更嚴格地控制秩序,但亦可能是教學的思維太守舊,未能追上時代步伐。
小弟不是教育專家,但如果政府有資源又有決心,可以藉着這個良好的開局,推出短期改善措施之餘,亦可進一步改善香港的中長期教育規劃,引入更人性化和與時並進的教學文化和思維,讓大多數學校更能就不同學生的長處,因材施教,讓下一代在更愉快的環境中發揮最大的潛能。
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2017年5月20日 星期六

提防良好意願衍生的悲劇 《信報》

稍為讀過歷史的都明白,歷來很多人禍和悲劇往往都是始於良好的意願或崇高的理想。早在十二世紀,修士Bernard of Clairvaux就已說過:「The road to hell is paved with good intentions.」(通往地獄的路是由良好意願舖成的。)崇高理念和對所謂「道德」的執着往往是戰爭及恐怖活動的包裝,良好意願在現今世代亦可以是逼得很多莘莘學子走上抑鬱之路的起點,看看TSA和BCA的爭議就明白。
心理學家認為,完美主義者較一般人容易走火入魔,把明明是良好的出發點化成遺禍不淺的後遺症。完美主義者往往希望所有細節都跟自己的意願來實行,只因自己覺得是良好的意願,就不理會別人的感受及看法,更不理會持份者的利益,最後很容易就走上極端,把理性討論變成對人不對事的鬥爭,甚或為達目的,不惜使出抹黑對家的手段。良好的初衷被遺忘了,卻化為有你無我的對立,也把本來可以互相妥協、互利雙贏的局面變成零和或雙輸的遊戲。
近期的例子可參考政府建議的《香港配方奶及相關產品和嬰幼兒食品銷售守則》,守則針對3歲或以下的嬰幼兒奶粉的銷售手法,建議奶粉商及零售商不應為奶粉宣傳,廣告亦只能展示奶粉牌子名,連奶粉罐圖像都不可展示。此外,奶粉商又不能提供免費奶粉試用裝等方法促銷,甚至連嬰兒爬行比賽或餵哺母乳的指導活動都不可以舉辦,奶粉在一夜之間竟變成好像香煙那些危害健康的商品來規管!
向奶粉公司開刀本末倒置
我願意相信,政府當初提出這個守則的出發點,也是想提倡母乳餵哺,出發點是良好的,但以家長式的規管策略推行,是否最有效就值得三思。這樣下去,或許連想餵哺母乳的媽媽也會感到反感,因為她們不是不想餵母乳,而是這個社會根本沒有足夠的配套,以及其他種種原因,她們才需要以配方奶粉餵寶寶,補足母餵母乳的不便。不用說私人機構,甚至政府的寫字樓和公眾地方都欠缺可供餵母乳和泵奶的地方,working mum要餵母乳根本是難度極高的動作。
推動母乳餵哺是應該的,但不先做好配套設施,不去大力推廣和教育,又沒有鼓勵大中小企業推行母乳友善的措施,反而向奶粉公司開刀,就有些本末倒置了。而更多本末倒置的例子不難在官僚體系中找到,在此就不詳述了。
私人企業又如何?為什麼一些聰明絕頂的好領袖,基於良好意願所作出的管理策略和決定,也很多時衍生出災難性的後果?管理學和心理學中有一個名詞叫「Emotional tagging 」(情感標籤),簡單來說,就是「感情用事」或偏見。因為無論多聰明的領導,總難免做某些決定時,對一些自己一手提拔的人或自己一手一腳發展的pet projects特別有感情。這是人之常情,但如果太過感情用事,甚至蓋過數據和理性分析,甚至打壓好言相勸的反對聲音,那就大事不妙。好像小三TSA或後來換湯不換藥的BCA,其實當局不用這麼強硬,有很多迴旋的空間可以更妥善解決這件事情,但當事情牽涉到情感和面子,甚至是官員所說的「事件已政治化」,就很易變成雙輸的僵局。
Emotional tagging影響判斷
如何避免讓個人的感情用事壞了整個project或害了整個團隊,最基本的當然是要避免個人的利益衝突,做好公司的管治和審計。有利益轇轕,就自然影響感情判斷,其次,作為一個好領袖,為了避免自己受Emotional tagging影響重要的決策判斷,為自己製造危機,就必須有「制衡」機制,例如避免一言堂文化,多吸收來自外界和獨立的意見,以及多參考客觀的數據。如果心胸夠闊,甚至可用上「Devil's Advocate」(故意唱反調)的策略,模擬可能出現的困難或攻擊,從而嘗試找出自己屬意計劃的弱點,就可以把Emotional tagging的負面影響減低。
這些可能都只是管理學的ABC,但知易行難,沒有太多人有足夠的智慧,去戰勝自己的心魔。而能否克服這個心魔,卻正正是中庸領袖與傑出領導之分野,能否更上一層樓或能否避免為自己及公司製造災難,有時可能就是在於能否控制好Emotional Tagging這個看似簡單卻又不容易處理好的標籤。
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

2017年4月29日 星期六

對下屆教育高官的一點期望 《信報》

對很多家長來說,兒女報考小學比起考DSE和報考大學還着緊。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孩子,考什麼學校、用什麼策略、怎樣去栽培,都要父母一手包辦。對於將要報小學的「龍B」父母來說,面對着九萬多名同齡小孩的競爭,那如坐針氈的感覺,也是箇中人才會明白。
國際學校?直資?資助?官校?報校策略?「大抽獎」填表次序?如何預備面試?報面試班?英語班?繪畫班?預備Portfolio?出席簡介會?多去舊生會活動?要不要捐錢?買不買債券?相信這只是家長煩惱的冰山一角。對於夫婦都有全職工作的家庭來說,造成的困擾可想而知。而不是參與這個報學校遊戲,也不知香港現時原來有這麼多名校。有些從前名字也沒有聽過的學校,現時聽說也有六、七千人報名,連場簡介會都動輒爆棚,以瘋狂形容並不為過。
在這個過程中,奇怪的是,相當部分家長,並不是以子女的性格及長處短處,與心儀的學校是否配合為主要考慮因素,而是以學校的名牌效應、「入U率」、或親朋戚友的口碑為依歸。當然家長壓力很大,但如果漁翁撒網地報學校,很多寶貴的周末,就要浪費在一場接一場的簡介會、開放日、面試、甚或面試班上。原本可以親子,和孩子接觸大自然逛或博物館,充實孩子好奇心的寶貴周末,就白白地浪費於報學校的追逐上,有點本末倒置。
好了,經過一輪折騰,就算能入讀心儀學校都未必能鬆一口氣。有朋友的孩子成功入讀傳統名校,最初喜極而泣,不用高昂學費,名氣又響。但蜜月期極短暫,一年級已晚晚八至十樣功課,每星期要背默,隔星期又要測驗,朋友說原本很親密的孩子已有憎恨自己的跡象,惟有再花九牛二虎之力,和每月多花萬多元學費,也希望把孩子轉讀國際學校(當然先要有此能力)。
就讀「地區名校」的家長和孩子就可能更吃力,因為學校不斷要面對不同的評核測試,校長壓力也很大。一般資助學校的辦學團體、校長、教師、家長和學生的利益,在香港的制度下,不單很難達成一致,甚至可能還有矛盾。一層壓一層之下,最終受苦的很可能是最沒有反抗能力的孩子們。我不是教育專家,但只想弱弱地問一句,在講求人工智能和大數據的未來,還用密集功課和強迫背誦方法教出來的孩子,能有多大作為呢?
部分家長就心儀直資學校,但直資制度是一種不公義的畸形產物。傳統名校為了保持優勢和收生的自主,紛紛轉為直資。一方面盡享政府資源,另一方面完全掌控收生,形成不公平競爭。惡性循環下,更多傳統名校忘掉祖訓和辦學初衷,也「被迫」考慮轉直資,進一步趕絕基層孩子入讀好學校的機會。這些年目睹一眾家長們,為了子女能入讀直資傳統名校,所做出的種種「趣聞軼事」,也夠輯錄成書。
教育搞不好恐爆移民潮
如果有能耐應付不菲的學費,當然IB(International Baccalaureate)或國際學校是上好的選擇。孩子在探索中學習,既能激發內在的好奇心,又加強自我解決困難的能力;再加上小班多元智能式的栽培,對孩子來說無疑是較快樂和有效的教育方式。而且可以有多點時間去親子,多帶孩子見識世界。單是香港也有很多地方值得和孩子去發掘。例如一天和女兒去了馬灣的挪亞方舟,雖然不是什麼博物館,但也有很多節目和遊戲,既可以做手工、又有布偶劇,讓她在愉快的氣氛裏,學習自然科學等知識。去玩一天就好像上了一課豐富的活動教學,教育本該如此。
過去5年,香港教育就算沒有倒退,也不能說有什麼進展。雖然要改善種種畸形現象和紓緩家長及教師的痛苦,未必一屆政府能做到,每年增加50億元教育開支也解決不了很多根深柢固的問題,但我仍然希望新一屆掌管教育的官員,除了妥善解決TSA爭議外,還能慢慢地把香港的教育推回正軌,不要事事以政治事件來看待,也不要只看數據,只聽所謂專家的意見,而是多聽持份者,特別是家長和老師的心聲。
不知這樣說是否公平,但確實有好些掌管教育的高官,都把自己的子女送到國際學校或海外升學,卻要別人的子女來當白老鼠,當本地教育制度的犧牲品,這確是很難令本地家長服氣 。其實很多家長,只是卑微地希望主管教育的達官貴人,有多些同理心而已。
曾經有特首候選人說,參選原因之一是不想香港人移民。就小弟接觸的很多中產朋友,他們如果真的要移民,肯定是基於子女的教育,大於政治或經濟等原因。
香港科技大學工商管理碩士校友會會員